【女人心】幸福終站

這樣就夠了，人生這件事。

對我來說，衣食無缺，家人平安，還有什麼是需要追求的嗎？

真正的心滿意足有一種標準化的樣貌嗎？

「我覺得這輩子我已經活夠了。」

為什麼當我把這樣的話說出口，總是引來一長串令人費解的回應？

「我並不是覺得自己命不好，我不是不知足……」

我的解釋那麼虛弱又無力，我不想談這些，只是被動的說明給那些不明白的人聽。

我並不在乎他們懂不懂，我根本不需要別人懂。

 

人生是苦的，我幾乎是打一出生就這麼認為。

每個人都有那麼多的問題要面對，一輩子的努力也不見得就能換來風平浪靜的片刻。

媽媽滿頭的白髮、粗糙的雙手、做生意久站而變形的小腿，見證的絕對不是一段幸福人生。弟弟那該死的酒癮霸佔了他的人生，黯淡了媽媽的眼神以及一家人未來的道路。

陳老師的工作室永遠擠滿了懷抱著各式各樣問題的人，試圖為困頓的人生找到出口。

那麼多的苦，從何而來？又該讓人往哪裡去？

我站在舒適的位置同情著這一切，彷彿深深體會又感覺自己與它們毫無關聯。

 

每一口呼吸都沒有特殊的理由，就像我為自己的存在所做的每一件事。

就像我用時間與空間的距離換來了眼前這人人稱羡的幸福，我理所當然擁有了這一切。

人生沒有什麼好質疑，那些失去的什麼總是能被其他的什麼取代。

伯毅在這方面的信念無形中蠶食著我的認知，我彷彿越來越能撐起這半邊的一家之主。維持一個完整的家並沒有我想像中困難，只要我打心裡認同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幸福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吧？只不過是伯毅長年在國外工作而已，而這樣的代價在我內心也逐漸變得輕盈。

 

我必須明白即使是攬在身邊的一切，也不見得就不會失去，更何況是遠在天邊的人。

伯毅的我行我素一度形成我難以擺脫的陰影，到後來我終於明白不受約束的老鷹只是他心中神化的嚮往，本質上他是一只紙鷹，而他一直以來都很了解自己，只是他拒絕讓別人看清他的弱點。

他不想承認其實他把某部份較脆弱的自己交付在我的手上，他的自由就在我的懵懂未知裡面，而我的自由卻因內心的不踏實，始終隱而未顯，縱然他努力的重心改變了我對幸福的認知，淡化了我內心原本的黑洞。

是的，我幸福極了。

住著千萬的房子，開著進口名車，以及那數字不斷增加的銀行存款。我的孩子爭氣的取得了美國交換學生的資格，我的公婆身體健康，完全不需要子女特別的照顧。伯毅盡可能的利用工作的空檔安排二人的甜蜜渡假，一年也總會有一次帶著全家出國旅遊。

我並不嚮往貴婦般的生活，身邊的朋友也從未讓我的生活有顯著的改變，只是以前那些辛苦坎坷的軌跡看似被眼前的富足所取代，這樣的人生我若還說得出抱怨的話，會招致其他的人什麼樣的眼光看待？

 

我預期的幸福應該不會比我現在擁有的更多，所以我告訴自己該滿足了。

我的人生真的足夠了，伯毅給我的是他畢生的努力，我捧在手心，想著感恩。

我幾乎遺忘的黑洞，它已經被所有試圖令我快樂的東西所填滿，那些閃閃發亮的一切。

我總是期待著生命的最後一日，在某一個天地也一齊認同的片刻，我可以帶著滿滿的幸福離開，真正的告別那隱隱約約若有似無，卻無時無刻都在輕輕撩撥著我的.........那說不出來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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