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 【三】

不知道就等於沒發生

傷害是一種被動的情緒，一輩子被矇在鼓裡又何嘗不是好事？

 

無數次，我等著 Ben 來問我艾莉的行蹤，可喜的是這件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我很想問問艾莉她到底想要什麼，而這句話也從未被我說出口。

「他說他跟我在一起並不是為了我的身體。」

是男人都會這麼說吧？！

我也始終不明白，是什麼讓她如此確定那孩子不是 Ben 的？

 

一切都很平靜，除了她跟 Ben 看起來各懷心事。

男人是不是也會裝傻？

對於不想直接面對的事情，裝傻似乎是唯一途徑。

關於艾莉跟她的「叔叔」之間，我完全不想多問，她也很有分寸的拿捏真相的曝光度。

「我知道妳是用老婆的角度在看我，所以妳會覺得離婚是錯的。」

也許是吧！我無言。

 

因為個性不合而離婚，有錯嗎？

因為愛上別人而離婚，有錯嗎？

因為離婚了才能正當的跟他在一起，有錯嗎？

如果妳離婚了，他卻沒有膽子離婚，妳會覺得自己錯了？還是他錯了？

 

我有時很想斥責艾莉，我討厭她自私的活在自己愛情的夢幻城堡裡忽視人間疾苦。

但是，別人的愛情關我什麼事？更何況我的憤怒大半出於自我防衛，我根本就是在對抗自己婚姻中的假想敵。

 

 

拐彎哲學

婚姻的康莊大道，往往經不起羊腸小徑的迷失。

 

以前有位主管談到他弟弟的外遇，責備他竟然為了一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

「男人啊，有時拐個彎出去玩一玩也沒什麼，反正最後要記得回家就對了。」他振振有辭的勸自己的弟弟。

他的拐彎哲學彷彿言之成理，事實上多年後，他自己拐個彎之後也是一樣找不到路回家。

他買間房子把女人養在那裡，那女人是同事，是有夫之婦。

事發之後為了他離婚，從此住在他為她準備的金屋裡。

他的老婆，在家裡最困頓的時候奉獻出了自己的首飾，那是她僅存的嫁妝。

他的老婆，在他收入微薄的時期，撐起了一家之計。

他的老婆，生了二個兒子，後來因為子宮病變拿掉了子宮。

然而最後年輕貌美的女人得到了愛情，而家裡那個沒有子宮的老婆，只配擁有同情。

 

男人拐彎之後，或許重新找回軌道的機率真的比女人多一點。

艾莉終究還是離婚了，而「叔叔」並沒有跟進。

無論如何他們享受了一段美好又放鬆(放縱？)的時光。

但原本對等的關係還是逐漸失去了平衡。 

而且這一回，年輕貌美的艾莉顯然沒有真正得她想要的愛情。

 

 

親情無法被抹滅，痛苦也是

胳臂肘永遠向內彎，即使傷口就在肘彎裡，痛苦總是與事實齊頭並進。

 

小蘭鬼鬼祟祟的瞄我，欲言又止的在我座位附近來回觀望。

「妳知道艾莉的事？」她終於忍不住了。

「聽我老公說，他老婆知道了，跑去董事長家鬧得很兇。」

啊！！！

小蘭的老公跟「叔叔」是機關的同事，她進來我們公司上班也是拜這份關係所賜。

「他老婆跟董事長說，公司有一個人知道，就是坐在艾莉前面的那個人，我想那不就是妳嗎？」

「原來妳一直都知道啊~~~」她的口氣很八卦，讓我聽了不舒服。

 

我並不清楚事情是怎麼爆發的，艾莉沒有向我交代的義務，我也不想問。

因為這件事董事長失去了一位朋友，卻保住了自己的女兒。

他堅持事情的發生二方面都有錯，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女兒身上。

他叫她回去管好自己的老公，不要再隨便誘拐別人的老婆跟女兒。

董事長惡狠狠的罵回去，讓她既憤怒又羞愧。

小蘭說得情緒高昂。

 

艾莉決定去日本唸書，神色有那麼一點黯淡。

她的煙抽得很兇，除了在辦公室稍有克制，平時跟她在一起都見她一根接一根的狂抽。

她總是用面無表情來取代心碎的眼淚，拿煙的手也一直都很平穩。

這一回，我嗅出了她的哀傷，從她長時間的停頓裡，燃盡的煙灰在空中糾結著久久不肯落下。

「離婚真的與他無關嗎？」

「是，我跟 Ben 原本就有很多問題存在，就算他沒有出現，我們應該也不會長久。」

 

「Helen，人是不是有可能會失去愛的能力？」

我抱住她，她放下了手中的香煙，將頭埋在我的頸彎裡，深深的、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她依舊沒有流淚。

我想，那是因為她早在無人的暗夜裡把眼淚流盡了吧。

 

漂流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