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練習】我記得

我記得媽媽跪在奶奶的面前，奶奶手上拿著菜刀，媽媽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在哭，我的記憶裡沒有任何對白，只有這樣像劇照的影像，那是在我五歲時的一個午後。

那天晚上，媽媽獨自一人坐在馬路旁的紅磚道哭著，我走近看她，她問我爸爸在哪裡。記憶到此嘎然停止。

不知過了幾年，媽媽回來了，帶著三哥。大約只有不到一個禮拜的日子，爸媽跟哥哥一群人在家門外面向杭州南路的那一側，用克難的方式幫路過的車子洗車，每天晚上生意都很好，大家都在馬路邊忙著。

我不太明白為什麼我跟爸媽睡在同一個房間，二張床在房間不同角落，睡覺時整個房間是漆黑的，但是我聽見父親向母親求歡的聲音，內心升起極端的厭惡，我並不知道什麼該與不該，我就是討厭有些事在我面前上演，我生氣的說了一句不知什麼話，爸爸發火起身要打我，我趕緊逃出房間，一個人坐在深夜冷清的紅磚道上。

那是我最後一次逃跑，之後父親再動手打我，我總是很有骨氣的杵在原處，用沉默摃上父親的強硬。

幾天後不知哪一個清晨，媽媽又悄悄的帶著三哥走了，從此在我的生命中消失，洗車的工作沒有再繼續，我沒有任何情緒，我本來就不是她的親骨肉，她不愛我也是理所當然，而我可能也從來沒有愛過她，一個五歲的孩子對母親有多少依賴？我竟完全沒有被她摟在懷裡的記憶。

我記得爺爺問我，是否我曾經見過親生父母親，我說爸爸有帶我回去過。爺爺又問，那妳想不想回去？我搖搖頭。那一年我小學三年級。

我記得爸爸總是離開家到外地去，把我留在徐州路的老家，奶奶並不疼我，家裡煮雞湯時，我吃的永遠是雞頭，我必須洗碗、洗自己的衣服、自己準備隔天的便當、自己一人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聽著牆外發情的母貓整夜發出討人厭的叫聲。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爸爸終於帶著我一起定居在中壢，他卻沒有幫我辦理轉學，我遊蕩了大半年，直到次年我才又入學重新讀一次五年級，從此，我永遠是班上年紀最大的學生。

我記得在東門國小五年級最後一次的月考，我輕鬆的考了滿分，老師同學都感到不可思議，我這匹黑馬，一下子從十幾名直接登上第一名的冠軍寶座，只可惜後來我就沒有再去上學。

在中壢唸小學的第一次考試，我讀得很認真，一直告訴同學考試很難，要努力準備才會有好成績，結果考試卷一發下來，我很快的寫完第一面，想要翻過背面繼續作答，卻發現考試卷的背面一片空白。那一次我又理所當然的考了滿分，而且我終於知道，這裡的學校考試比起台北的學校簡單太多。

我記得我的初戀就在這間小學，那是只能互相喜歡的年代，連話都沒有說上幾句，到現在都覺得很神奇，為什麼我喜歡的那個別班的男同學，會這麼剛好也喜歡我？從來沒有對話，甚至沒有對看過的二個人，為什麼會知道要去喜歡對方？我一直記得這個男生，因為他是學校的棒球隊的主力投手，那一年的世界少棒，他們捧了冠軍回來，風光的上了電視。

我記得我寫作的能力是在這個時期開始萌芽，那一次的題目是我的爸爸，老師說我寫得很感人，她看了都掉下眼淚，我才知道原來我也有能力寫出一篇像樣的作文。那彷彿是一道覺醒的儀式，從此喚醒我寫作的靈魂。

 

PS. 我發現我有一些很沉重的回憶，像個囉唆的老人一直在重覆，讓我不禁又懷疑是不是應該一直這樣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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